Communication是通讯,不是传播

Communication作为一门学科,我是在五十年代末才接触到的。当时我在翻译一篇联合国教科文的文章时遇见了Communication这个概念,当时没有什么犹豫,就直接把它翻译成“通讯”,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头,这篇文章谈的尽是电影电视各方面的统计数字。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信息的概念。后来越来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研究 communication. 没有什么一致的认识。到了1989年7月,新闻界的某权威人士,口天先生提出来传播学是资产阶级的,我们不要。当时我记得广院新闻系的朋友跟我提到这事,我问他那你上课讲不讲,他说照讲不误,我不用那三个字便是了。我跟他说,我也是这样。

Communication作为一门学科是外来的,因此存在一个翻译的问题。翻译在大陆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大多数翻译还是伪君子。譬如说,原作者的书里或者是演讲者的嘴里说出一个fuck,我们的翻译就不会照翻。他总想编点什么好听一点的词。 虚伪。结果呢, 如果说那句话的人是一个满口脏话的大老粗,那我们的正人君子的翻译也把他变成一个文质彬彬的秀才。在我所在的那个单位就发生过这样的翻译问题。那在不懂外语的领导有一天突然在会议上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翻译的文章里面尽是“人性”,我们说作者就这么写的,那领导说不行,我们共产党不讲人性,(也许他说的是没有人性),我记不太清了,只讲阶级性。他坚决不准在翻出人性这两个字。最后经过协商,把人性改成了人情味。恐怕是沿用至今。

Communication是通讯,不是传播。什么叫传播,这里打个比方:有一个人跟她的女朋友谈恋爱,他的信的内容甚至不是在讲他怎样爱他的女朋友,而是在跟他的女朋友没完没了的说自己多么好,并且论证他既然这么好,他的女朋友就应该理所当然地爱上他。当他的女朋友表示还需要考虑考虑的时候,他就说他的女朋友一定受坏人勾引了。这种写信的方式不是Communication,是传播,是他一个人说话,而且是说自己怎么好。他不需要听对方的反馈。有人还撰写了有关传播学的著作,但是这种著作是极不全面的。他们在谈传播学的时候,提出了有一个发信者,一个接信者,他们还另外加了一条就是守门人,这就奇怪了,如果是双向交流的通讯学要那个守门人干什么?守门人又称作球门员,也就是说他是把大门的,不让那球进,把大门的也就是说有把关的,让你说。不让你说,这就是传播的实质。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你写的传播学这本书里头,你强调要有一个把关的人,那么如果把不住怎么办?发信的人找着了途径溜过去了怎么办?那么写传播学著作的人就应该在他的书里加一章,窃听,在球门员失职的情况下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窃听,没有窃听这传播学似乎是不完整的。

既然是国外传来的概念,那我们就稍微谈一下在外文里这是两个不同的字。传播是propagate ,把信息传出去。它的名词就是propaganda,宣传。宣传和通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我们研究的和主张的是通讯学,Communication。我们不仅不研究那单向的独裁传播,而且要批它。那什么叫通讯学呢?通讯学就是相互传送消息,讨论问题,我觉得我的通讯学概念还是可以的。而且我还是充分地利用了现代通讯技术来进行工作的。平等的,相互的。我可以用自己生活中的一段事情来跟大家说清楚什么叫最先进的通讯学。在五月的一天,我用传统的通讯手段打电话给我弟弟,告诉他医生不同意我七月份去台湾,我感到遗憾,他也感到遗憾,他同时告诉我,他的那条横渡太平洋的帆船,已经装船起运回台湾。我问他在洛杉矶起运拍过摄像没有,他说拍了,我说船到基隆港有人拍没有,他说不知道,我说不行。我坚持要落实有人拍摄,他说后天船就到基隆。我说那我去。(请注意这一段是双向交流,)我放下电话立即给女儿打电话叫她买明天早上的飞机票。我女儿说当天买票可贵了,我说我知道,我就挂上电话给上海的小王QQ,我跟他说临时有情况,原来预定的讨论不能进行了,要他等我回来再说。这时女儿来电话说网上最便宜的1880美元。我说认宰了。但是,昆明集训请吴老师来给同学讲录音,第一、请吴老师来讲是难得的;第二、他的观念极好,他的观念是拍低成本的观念,他说用dv录音就可以,甚至用手机也可以。录音设备是贵的,拍低成本影片就遇到录音设备的问题,我要学生注意听他讲,因此我就去做一个开场白,我要小王一起进麦圈,昆明的麦圈,我在视频上见到了吴老师,互相打了个召呼。他根本不显老,只感觉他年纪长了,(这又是双向交流),我为昆明讲课的吴老师做了开场白,然后我又通知了负责吴老师讲课的小柯,叫她负责下课找几个同学陪吴老师吃饭,我明天到了台北再跟她联系,如果可能的话我在东京转机时给她打长途电话,但愿没事,这时我请小王打skype给我旧金山的二女儿,叫他告诉我女儿给我孙女买演出服的钱已经寄出,叫她去取。然后叫小王再打电话给小柯问她取款的号码,我一直叫小王跟着我直到出租汽车来了,我在关电脑以前,我跟小王说你打电话给我洛杉矶的弟弟,我要起飞了,台湾有人接没有。另外请他跟台湾的曾先生打个招呼,我下飞机以后直接到桃园基隆,不在台北停留。同时我要小王到我姐姐家去一趟告诉她这件事,路很近,走过去就是了。好的,在这不到20分钟的时间里,我跟一万多公里以外的两个地方进行了联系,一个昆明,一个上海,其中有一个信息是由芝加哥传到上海,然后再转到我女儿那里,她住的地方离我只有二十分钟的开汽车的时间。然后我再通过小王叫他打电话通知我的弟弟,我马上就上机场了。我在离开芝加哥的时候我又要小王通知在洛杉矶的我的弟弟而让我的弟弟通知台湾的基隆的朋友去接机,另外我还跟柯任说了叫他跟台南艺术大学的井先生联系,告诉他我的行程和那船的行程,要求他带一个学生到基隆去拍这条船从货船上吊下来的情景。这叫communication,这种事如果是在50年是不可能办到的,只能在家里跺脚干着急。你看全都是双向交流 所以信息量很大。有些问题立即得到了解答,当然这个例子只是我个人生活里的一段,它并没有超出我个人的事情,我有意地用这个例子就是要跟大家说明当“硬件软件都掌握在个人手里的时候”,这个通讯工具的用处就可大了,你看我在这20分钟内所有的现代通讯工具都用上了,还有最原始的走路都用上了。这里涉及到车运空运海运,还涉及到了转机,东京转机,桃园的下飞机上汽车,这个是通讯学,我们还可以举出更有意义的活动,但是在这里就免了。这里没有守门人,这里没有一个人搞一言堂,这里没有窃听。这里是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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