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着段景川的纪录片的讨论

段景川谈《八廓南街16号》和《广场》
 
 这篇文章是我通过EMAIL向段导演请教〈八廓南街16号〉和〈广场〉(与张元合导)拍摄工作和思想的小结,也包括一些朋友提的问题。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喜欢纪录片,尤其是能够反映中国人生活状态的纪录片,我不禁默诵起那句名言“一项新的科学真理取得胜利,并不是通过说服它的对手从而使他们认识到了这一真理,而是由于它的对手最后死了,而熟悉这一真理的一代新人成长起来。”萨缪尔森在《经济学》一书中引用普郎克《科学自传》中的一段话。
 一、distortion 的 EMAIL
 该死,说了半天忘了借《八廓街》,简直要瞎写了。
 既然你手里有一些资料,我想整理过后再提问,免得重复。不过,“如何完整地记录生活中的事件?”这个问题你是否回答过。我觉得影片《八廓街》非常注重记录生活中的事件,而且记录的也很完整。摄影机很容易干扰事件的进程。有的影片为了保证完整性,会依靠旁白、自白甚至搬演,结果生活中的事件越来越象故事。

 二、段景川的EMAIL
 你这个问题挺有意思,之前我还没有从这个角度去考虑过。
 你的问题当中大致包含这样几个概念:
 1 纪录者与被纪录者之间的关系
 2 生活与影片的关系
 3 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现生活
 4 采用这种方式的理由是什么
 先从简单的说起吧,也就是后面的两个问题。
 你看见的〈八廓南街16号>,也包括我其它一些片子,还有与张元合作的〈广场 >,甚至是张元的《疯狂英语》都采用的是一种旁观的方式,也就是摄影机与被拍摄者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介入,不干预,最好是争取把摄影机对被拍摄者的影响降到最低,尽量完整地真实地表现人物与事件的本来面目,首先从技术的角度就尽力避免表露作者的感情色彩和道德取向。这是纪录片中所谓“直接电影”(DIRECT FILM)的理念。这种观念从60年代出现,至今仍然有许多作者使用。
 使用这种方法的理由说起来话就长了,简单地讲它涉及到我们传统文化中的一些与生俱来的缺陷,也涉及到多年来我们的文化艺术被意识形态强奸的现实,当然还有党政治对思想、对一切的控制,这些问题带来的后果就是人们思想的僵化、被替代以及虚假与谎言的充斥。在所谓“新纪录片”兴起之初,一些独立电影人的初衷就是希望在这些方面作出努力。一开始的时候大家只是凭着一种热情、直觉和自信去创作,后来慢慢地才寻找到一些可以支撑,可以实施的理论。“直接电影”无疑是解决这个问题的不错的方式。它比较排斥一切观众在接受过程可能受到干扰的因素,比如说旁白、解说或者自白,音乐,甚至排斥大多数纪录片中使用的访谈这种技巧。“直接电影”其实是建立在“怀疑主义”哲学基础上的认识方法,它也不提供一种可以轻易判断的结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开放的,观众必须自己去思考去下结论。
 当然这种方法有它的局限性,它也不可能是万能的。尤其在表现人物内心活动、情感方面有许多欠缺,观众在接受过程也可能因为那种强烈的不确定性而无所适从。但是,对我而言,这种方法已经足够了。
 说到事件的完整性,其实涉及到一个艺术与生活的关系问题。在这一点人们无非有两种认识,生活的复杂是大家都了解的,但是在表现的过程中有人会采取一种简单化的处理,将生活简单地理解成某一种概念,这种前提之下,生活本身并不重要了;另外一种认识是应该复杂地表现复杂的生活。我是复杂论者。当然,不是说我希望还原生活再现生活,那没有必要,而且我的作品中我也不是不强调概念,只不过所谓主题也好概念也好都藏得比较深比较隐蔽罢了。
 再有一点是人们包括创作者自己和观众对情节或者说对戏剧性的认识。纪录片不是不讲戏剧性,原生态的生活也许有戏剧性也许没有戏剧性,这要看你拍摄的时候的运气了。其实,生活当中是不会缺乏富有戏剧性场面出现的可能的,但这一点并不重要。许多的创作者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以为强烈的冲突就是戏剧性,缺乏了冲突就是不好看甚至不成功。我理解的戏剧性是结构问题,影片的结构是否合理,发展的动机是否合理,转折、冲突是否必要,人物关系,事件安排是否正确等等才是构成戏剧性最根本的东西。那么在拍摄的时候重要的是作者对事件的选取和判断,这时候,事件的完整就成了一个很重要的条件了。
 比如说,在拍《八廓街》的时候,虽然时间很漫长,但是我真正开机拍摄的时候却极少极少,这部片子的片比大概是4或者4.5比1。也就是说拍摄之前,我非常清楚我要拍什么,怎么拍,甚至怎么结构影片,而我的前期调研工作也非常充分,在这个环境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会有哪些人物出现,事情发展的过程大致会是什么样子等等,我都分很清楚,所以,剩下只是在现场迅速地作出判断,这是或者不是我需要的。至于方法事先跟摄影师都有很好的沟通。所以这部片子的拍摄过程真是一个很轻松很愉快的经验。
 好,先聊这些吧。
 三、distortion的EMAIL
 谢谢如此详尽的回答这个有些笼统的问题。
 这里我谈谈自己对纪录片的一些看法。
 热爱纪录片的主要原因在于记录普通生活中发生的事件。而客观记录在我们的文化中一直遭到鄙视、排斥。从小我们就被告诫写东西不要写成流水账。对一个孩子来讲有什么思想可谈,结果,我们学会把别人的思想当作自己的思想来谈。在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中,“是什么”与“怎么办”这两个问题是严格区分的。纪录片关注前者,宣传片关注后者。事实上,纪录片是它把思想的权利交给观众,有助于思想产生的艺术。因此,纪录片的魅力不在于它有什么思想,而在于观众赋予它什么思想。〈八廓南街16号〉让我感到能赋予许多思想。
 [“直接电影”其实是建立在“怀疑主义”哲学基础上的认识方法]的说法我是第一次听说。确实,怀疑主义哲学有助于多谈问题不谈主义。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的一大差别就是社会科学的理论、观点很难验证,甚至许多未曾有过的东西也会成为信条。从这点而言,我们避免不了“依靠谎言生活”的局面。既然生活中充满谎言,那么导演能不能用质证的方法去拍纪录片?
 纪录片的质证性包括两个方面:质证性的内容和质证性的方法。发达国家民主制度比较完善,各式各样的质证贯穿于日常生活中,纪录片很容易获得质证性的内容。反观我国,从道德上就不主张质证,“话不多说了”“不要撕破脸皮”“尽在不言中”,生活中也缺乏各种质证制度,包括司法。导演能不能拍到质证性的内容,取决于社会的状况。导演能不能用质证的方式去拍这是我所关心的。导演一旦采用质证的方式去拍,就会是一种介入。这种介入比旁观更容易获得真实性的东西,也会充满戏剧性。不知什么原因我好象没有看见那个纪录片导演象法官那样对当事人质问或让当事人之间质问。在一些电视节目中是很容易看到的。例如,《焦点时刻》导演先采访群众对某事的意见,再采访领导对该事的解释,将两种说法交叉剪辑。又如湖南卫视中的一个节目。主持人问一个男生他的女友会不会遇到更好的男生是会离他而去,随后放上一段他的女友如何给冒牌的白马王子留电话号码的录象。本来男女生之间的打情骂俏的问题一下给写实了。
 暂时敲到这了。

 四、段景川的EMAIL
 你说的质证在纪录片片中还是有的,但确实不多。更多的是在电视节目中出现,尤其是涉及到案件或者事件调查之类的节目。最典型是克朗凯特主持的或者是丹·拉瑟主持那一类节目。它和新闻联系似乎更紧密一些。〈焦点访谈>〈新闻调查>也使用这样的方法。我印象中北美的比较电视化的纪录片喜欢使用质证的方法,而欧洲的纪录片较少一些。
 我手里有比较多的日本导演小川绅介和美国的怀斯曼的作品,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系统地看一看。他们的作品都很长,甚至有些闷,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是大师。
 五、distortion的EMAIL
 上次在清华办的活动效果不错,许多人对纪录片《广场》感兴趣,提了一些问题。我想可能以前清华没放过什么纪录片,以为象说教片一样没有情趣,而且天安门广场都比较熟悉,没想到在银幕上会是别有洞天,提的问题集中在该片是如何拍的。
 1、 几台机器拍的?
 2、 拍摄的时候被拍的人是否察觉到,还是熟视无睹?
 3、 大部分镜头是否是支架拍的?
 4、 是否是狐假虎威式的偷拍?
 5、 为何用黑白片?画面比印象中的要脏?
 6、 现场拍了多长时间?片比是多少?
 下回准备放《八廓南街16号》。
 这两部片子我感觉拍的比较从容。我想原因在于这两部片子中的事件大多是重复发生的,拍摄前可以反复的观察,甚至可以选定机位,不象新闻片拍突发事件,能搂到东西就是好的。当初我看伊文思的《雨》就有这种感受。雨是重复发生的事件,可以让拍摄者有机会寻找雨景中富有视觉效果的部分,最终将各场雨中的镜头剪辑成一场优雅充满韵律的《雨》。我想这也是《八廓南街16号》片比低的一个原因吧。
 最后一个问题:可不可以将有关纪录片的EMAIL的内容贴出来?
 六、段景川的EMAIL
 1、 《广场》是用一部机器拍的。ALFLEX 35MM BL-3和一只MKH416话筒,一台SONY TC D-10便携式数码录音机。还有一辆小三轮车。这是全部的设备。 绝大部分的镜头是短焦距拍摄,也就是摄影机和被拍摄人物之间的距离相当贴近。而且绝大多数的被拍摄者都知道摄影机在运转,他们正在被拍摄。真正能够熟视无睹的人不多。其实,这也是这部影片的一个重要基础:广场犹如一个巨大的舞台,从过去很长时间到如今,这里的表演从来未曾有一刻停止过。
 2、 这个问题相当复杂。我们回到以前曾经讨论过的“直接电影”的问题。“直接电影”固然是一种开放的结构和思维,也强调观众的参与,但是,设想一种过度的开放和不确定性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也许什么都没有,真的就是实况转播了。所以,好的“直接电影”都拥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大量地、准确地使用“隐喻”。从影片选取的拍摄场景,到影片的结构,人物活动等等元素都充满了“隐喻”。比较容易理解的是我给你的怀斯曼那部。
 那么,广场是什么呢?广场的表象就犹如一座巨大的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所有出现在广场上形形色色的人物,发生在广场上林林总总的事件和水面下的冰山有着极其复杂的关系。有这样一个基础,就可以理解人们在这个舞台上表演的动机了。
 你可以做这样一个实验,你独自来到广场,在一天中任何一个时间,你安静地、仔细地观察来到广场上的各色人等,你会发现绝大多数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情绪当中;哪怕你只是为了观察光线的变化、空气的质感你都会体会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在暗自涌动。所以,影片当中大量的仪式和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游人其实没有本质的差别。更何况,在那种莫名其妙的力量的作用下,人们的表演欲望被激发出来了。我们也有意识地强调了这样一种表演的暗示,那些风筝、纪念堂和纪念碑之间的滑板,甚至那些天真未凿的孩子!假如愿意更深入地思考的话,这些表演与什么有关呢?
 从这样一种意义上讲,被拍摄者对摄影机是视而不见还是熟视无睹呢?我的观点是,这时候摄影机存在或者不存在都不是一个问题。
 3、 大部分镜头是在三脚架上完成的。从技术上讲,35毫米的BL-3装上了1000英尺的大片盒,很少有人能够用肩扛,即使是400英尺的片盒一般人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另外,就像你说的,广场上的一切都那么从容,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选择机位,调整光圈。你今天再去广场,你会惊讶怎么还是这个广场呢。
 4、 “狐假虎威”的时候有,但是几乎没有偷拍。哈哈。我反对偷拍。严格意义上的纪录片都没有偷拍的。我们是真的“狐狸”,有人却以为是“老虎”。哈哈,好玩。
 5、 用是的国产的“乐凯”黑白胶片,感光指数100ASA。意义嘛有去伪存真的意思,有历史感的考虑,也涉及影像方面的因素。至于画质的问题,我曾经在“清韵”跟贴过一篇“洗印的回忆”,讲了这部片子的洗印条件。不知道还能不能翻出来。拷贝最后在洗印厂做的,活儿有点糙,胶片质量也是问题?罄丛谌毡居霸悍庞车氖焙颍诙┳龅目奖淳秃枚嗔恕?
 6、 现场拍了两个月。其中最紧张的那几天实在无法拍摄了,休息了一周左右。
 跑去给一个意大利歌手拍了一个MTV,也是黑白的,嘿嘿。片比大约是3比1或者4比1,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是,剪这部片子花了很长时间。在一间地下室里熬了5个多月吧。那是一间半地下,从窗户看出去只有胖瘦大小不一的脚,我们 一边剪一边嘀咕,真他娘的是地下电影。
 从某种意义上说,〈八廓街>是广场的延伸,就我个人而言,〈八>完成的更好,更成熟。
 你当然可以把我们的MAIL贴出来,但只是要让人明白我们在说什么,这是一个问题。
 祝 愉快!
 段锦川
 本贴由distortion于2000年6月08日22:01:21在〖周传基影视讲座课堂讨论〗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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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传基:
 讨论很精彩,请拙时代问段导能否把你们的EMAIL讨论摆到我的讲座里,作为教材。
 如果段导有时间,希望他把对戏剧性的阐述再扩展一下。生活中本身就有戏剧性,不要把生活中具有强烈冲突的事件说成是富有戏剧性的。中外都犯这个毛病。这叫本末倒置。戏剧来自生活,它怎么能够把生活给垄断了呢。只要生活里有“戏剧性”,那就是属于戏剧的,所以连纪录片都属于综合艺术论中的戏剧性。中国纪录片中的弄虚作假也就此找到了理论的根据。把纪录片和中国特色的故事片混为一谈。
 电影是运动,运动是过程,观众是在观察一个过程,《广场》就是这样。结果是观众各看各的。有人认为好极了,棒极了,精神为之一振。有人从头笑到尾。就差没说出傻 来了。
 既然是纪录片,不可能有统一的认识。你可以表现白人虐待黑人,有的白人看了悟出自己错了。有的白人看,鼓掌称快,就该这样。有人看了《意志的胜利》兴奋极了,包括中国的一些年轻人。可是有些现代的德国青年看了非常反感。
 这是纪录片。创作者应该相信自己,把问题提出来(即拍出来)这已经够了。因为你已经使人们在思考你提出的问题了。其它的事情你就用不着担心了。会有成果的。
 另外,拙时,你能为我搞到《八廓街》吗?《广场》张元已经给我看过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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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川:
 这些MAIL是我和DISTORTION关于纪录片的一些讨论。DISTORTION 把它整理了出来,您认为它有用,我真的很荣幸。
 关于戏剧性的问题,我的思考并不成熟,只是看到很多同行在影片 结构上的缺陷和不足之处,尤其是纪录片,大多数的作者不清楚自己在影片中表述的基础是什么,发展动机是什么。所以作品呈现出来的往往是素材的“拼接”和“归类”。原因我想不外乎有这样几种情形,一种是根本不清楚自己要表达什么,如何表达就谈不上了;
 另外一种是缺乏对电影本体的了解,表达起来自然就语无伦次。这两种情形我觉得还是可以谅解的,最让人无法忍受的那种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贫乏而标榜自己反电影、反结构的行径。
 促使我认真思考戏剧性这个问题的契机是有一次在日本的一个纪录片电影节上,美国的纪录片导演弗里得里克·怀斯曼问我对他的《法国国家喜剧院–被表演的政治和爱情》的意见,我说片子很好,但是有些沉闷,200多分钟的片子几乎没有什么冲突,观众会觉得很辛苦的。他说,沉闷吗?你认为冲突很重要吗?你不认为戏剧性比冲突更重要吗?我一下楞住了,暗自琢磨没有冲突哪来的戏剧性啊。就是从这时开始我才知道我理解的戏剧性是有偏差的。
 我记得没错的话,DISTORTION是您的学生,我会请他转交给您《八廓南街1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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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公拍纪录片! distortion
10:58:54 6/10/00| (398)
 抱歉,我不认识杨天乙,也不是记者,没看过她的片子,没法谈。
 纪录片没拍过,准备拍些短片。我觉得自己也没那个耐性拍那样的题材。在歌德学院看过一个纪录片,记述三个纺织女工35年的生活。当时主办活动德国人自豪的说,该片是世界上跟踪个人生活最长时间的纪录片,拍摄期间多名拍摄人员早已去世。
 我认识一个拍纪录片的,据说类似德国这样的纪录片已拍了四年,还没剪。有机会我会去请教他的看法。
 愚公拍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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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纪录片是真正热爱电影的人干的事。
 chowchow 11:04:56 6/10/00| (56)
 拍纪录片是真正热爱电影的人干的事。无名又无利。就是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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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别人拍得好,对自己是激劢。现在的纪录片和
 chowchow 02:10:08 6/10/00|
 
 二十年代的纪录片运动大不一样了。越来越平民化了。当CAMCORDER最初在七 十年代出现的时候,美国的CHANNEL杂志有一篇文章写得很好,它从这个新技术的出现估计今后的纪录片要更兴旺了。而我们的专家一听到什么新技术,开口 就是高科技,而高科技对这些专家就意味着“自己拍不好,靠高科技来救命”的特技。
 拍自己最感兴趣,最熟悉的东西,生活里的一些琐事(在那些专家看来) WOODER用的那个“矫情”很准确。一件很平常的事,很普通的事都被那些想充当大师的人拍矫情了。看起来就感到酸。
 你还是应该拍下去。就拍你自己最感兴趣最熟悉的事情。
 拍片子的时候就是凭感觉,什么理论,什么老师讲的都不要想。凭感觉就是你当时最准确的水平。想再拔也拔不高,也不会矫情。提高一步是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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