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语言的基础—- 幻觉 4

第四节 电影,”看”的行为
[ 来源: 作者: 周传基 ]

当观众提到电影或电视时,都是说”看电影”或”看电视”,而没有观众会说”去读电影、电视”或”去听电影、电视”的,只有小说才是”读”的呢。文化水平再低的人也会说,”我看得懂电影,可读不懂小说。”有人会说,”我读得懂中文小说,可读不懂法文小说。”一个文化水平低的人面对着一本书时会自我解嘲地说,”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而面对着银幕,观众却可以说,”我认识它,它不认识我。”

从这里开始研究电影电视就对头了。

既然大家都承认是”看”电影,而不是”读”电影,那么我们首先就来研究人是怎样看的。也就是说,研究人的看的行为。

这是一个心理学课题,这里只能简单地涉及其中和电影有关的一些现象。

当人用眼来接受外界的光波刺激时,他首先是泛泛地”看”(看见视野内的一切光源及光的反射体),然后把焦点聚在感兴趣的对象上。后面的行为叫做”注视”。也就是先看后注视。如果用英文来表达可能更清楚些:”看”指的是 see ,”注视”则指的是look at。”看见”( see )和人眼的生理功能有关,”注视”( look at ) 和人的思维活动有关,”注视“是大脑选择的结果。

电影的发明实际上是发明了一个摄影机眼睛和录音机的耳朵。我们经常说,摄影机代替了观众的眼睛,摄影机的眼睛可以带着观众在时空中自由翱翔,摄影机可以把观众带到世界的各个角落,深入到几百公尺以下的静静的海底,高攀到世界最高峰,甚至可以带你进入外层空间。但是这只眼睛是掌握在别人手里,由不得观众想看什么,而是由那个掌握摄影机的人决定给观众看什么。他不感兴趣的东西,观众就看不到。他感兴趣的东西,观众就非看不可。观众只有一个选择,就是看,或者不看。这里出现一个可能存在的矛盾。一方面是观众希望看到他想看的东西,另一方面是掌握摄影机的人希望让观众看他所感兴趣的东西。由此,我们可以说,电影电视的表现形式不外两种:

a。 引起人们去注意画框内的东西; look
b。 让银幕世界自己在发生, 其内容自然吸引人们的注意。see

这也就是说,你的摄影机是:

旁观者
参与者 还是
独裁者?

在电影发明之初,创作者的兴趣是他看,只让观众注视 ( 观众只看到他所要观众看到的东西。) 在没有声音的条件下,似乎也只能这样做。更何况电影发明之初,看到纪录的活动的光影,就已经便观众感到极大的满足了。声音出现以后,观众就拥有了自己选择的更大的可能了。这是技术提供的条件,而随着人类社会意识的发展,人越来越倾向于自己进行选择。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镜头语言可以分为创作者替观众看,只让观众注视,或者是让观众自己看,然后自己进行选择,(其实只是让观众有这样一种感觉,因为机位毕竟是由创作者决定的。)

这是看所带来的一个方面的问题。

另一方面,银幕上的光影和声音运动很像观众生活中的视听感知经验,这种连续的光波和声波的刺激和生活中一样强烈地吸引着观众的注意力。精神分析理论也离不开这个最基本的道理。比如,美国电影理论家安德鲁(ANDREW)谈到:我们对电影的迷恋现在固然已经不是对具体的人物和纠葛的迷恋,更多的是对影象本身的迷恋,这种迷恋是建立在我们的精神成长的初始的’镜象阶段‘(本书不讨论这个问题)的基础上的。

其实,只有在纪录的精确性和具体性的基础上才能吸引观众的注意力。不吃透看的行为而从半路去研究什么精神分析,恐怕只能停留在问题的表面。这种光波、声波的连续性的刺激所造成的吸引力,使观众从来没有感到一个结构的存在。再强调一遍,光、声运动纪录的精确性和具体性,以及光、声的连续性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力,所以电影的结构是建立在看的基础上的,因此电影作品的结构可以不那么严谨。

麦茨说:”观众一旦把自己认同为观看,他就不得不也认同摄影机,摄影机在他之前看到现在他正在看的东西,摄影机的机位 ( =取景 ) 决定了汇聚点。在放映时,摄影机是不存在的,但它有一个装有另外装置的代替物,被准确地称为’放映机‘。观众有一个在他身后的装置,在他的头的后部,这恰好是幻想对一切幻象进行调焦的所在。”(麦茨:《虚构电影及其看者》,原载《想象的能指》)

再重复强调一遍,纪录的精确性和具体性使观众把银幕上所看到的活动的视听形象当成是那个事件的发生过程的纪录。但是我们需要进一步的研究人的看的行为。要知道,人的眼睛不是摄影机,纪录影像并没有表现人的双眼所看见的东西。当人向四周环视时,他的眼睛不断地在随着亮度的变化而调整瞳孔,并且随着纵深的变化而改变焦距。使用双眼的平行效果使你怕看到的一切东西都具有移动和不稳定的性质,因为在那一瞬间那没有聚焦的东西给出一种模糊的双重影像。因此人眼的性质是从来不安定的;可是在观看一张照片时,它全在一个平面上,而且发光的范围相当小,在看的时候,眼睛省去了不少事。效果也不一样。但是,虽然照相的影像根本不象那个可见的世界,但是它却具有那精确性和具体性。我们到现在尚未弄清楚人眼的视网膜的影像性质究竟是怎样的。我们只能说,纪录的精确性和具体性鼓励我们根据自己的视听感知经验在想象中把自己从银幕上所看到的东西加以正常化了。光、声的连续性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但又是未经探索的领域。这种连续性指的是两个镜头在光和声上的连接。这正是造成电影电视的时空连贯体的幻觉的重要方之一,所谓的流畅性就是属于这个范畴的问题。观众的视听感受实际上是处于一种分离的状态(不是指视和听的分离),也就是说,观众是从一个他实际上并没有占据的位置上来观察的。再重复一遍:观众是从他并没有占据的位置上来观看的。就象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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